抵達伯利茲城
作爲一國之都,伯利茲城是這個小國最大的城市,人口大約只有7萬多,不過本身伯利茲就是一個人口稀少的國家,體量跟加勒比的海島差不多。伯利茲這個國家的首都其實是雨林深處的貝爾莫潘,不過那裏只是一個非常小的人口據點,只有1萬多人。除非是陸路去危地馬拉,否則很少有遊客會專門去看。
伯利茲城的主要歷史遺蹟大多由英國殖民者留下。伯利茲這個國家的前身是「英屬洪都拉斯」,1981年纔獨立建國。英屬洪都拉斯在大英帝國龐大的殖民版圖中幾乎微不足道,但它是英國在中美洲惟一的一塊殖民地。與其說英屬洪都拉斯的存在是出於貿易目的,不如說是用來牽制西班牙殖民地的。由於位於熱帶低地的加勒比海沿岸,英屬洪都拉斯成立之初人口極少。爲了開發這片地區,英國人從加勒比海其他島帶來了大量種植園的黑人,這些人與當地人混合後成爲今天伯利茲主要人口。
很快,小飛機就降落在伯利茲城市機場了。這個小機場就在伯利茲城的海邊,只能起降小型飛機,而伯利茲的大型國際機場在十幾公里城外的內陸,處於熱帶雨林之中。下飛機後,我很快取到行李,取行李的地方略嫌簡陋,但對於這樣規模的機場足夠了。
看到幾位等待的出租車司機。我走上去直接談價格,過程比我預想的容易一些,車費是十美元,沒有其他額外費用。可能這裏不是什麼主要旅遊目的地,沒有大批人以此爲生,所以這種市場環境下,一般不太會有宰客,但價格也不會太低。
遊覽伯利茲城
到達入住地放下行李之後,我先沿着海邊走了一段路程,欣賞沿岸風光。海邊棧橋附近風光還不錯,只是天氣太炎熱了,海水中彷彿冒出了蒸汽。
在海邊走路不久,我走進了一家由中國人經營的大型超市,這個超市面積廣大,冷氣充足,吸引了不少本地人。
我發現這裏幾乎所有商品都從中國進口,商品應有盡有,還有很多中國特色物品。不過總而言之物價不算便宜,畢竟運輸成本高,市場狹小。
看完之後,我又在城裏發現了一家非常老式的中餐館。大門是鎖着的,但有一個門鈴,門上寫着「正在營業」。按下門鈴後,老闆爲我開了門。和她聊天時得知,她來伯利茲已有二十多年,孩子都是在這裏出生。和很多闖蕩世界的中國移民一樣,她的計劃也是再幹幾年多賺些錢,以後還是打算回廣東老家。我點了一份炒飯和炒菜,味道還算可以,價格是32伯利茲元(16美元)。這個價格當然不算便宜,但是在加勒比地區確實是中規中矩的級別。
喫完飯,我前往伯利茲博物館,這座博物館可能是伯利茲城惟一的文化設施。此時正值中午,外面烈日當空,溼度極大,讓人筋疲力盡。好在博物館內部空調充足,宛如世外桃源。博物館的建築本身就頗有歷史:這座磚砌建築原本是英屬洪都拉斯的殖民地監獄,建於1857年,一直使用到1993年才關閉。2002年,這座監獄被改建爲博物館對外開放。走進博物館,還能看到保留下來的牢房結構和厚重的鐵門。博物館只有幾個房間,展示了伯利茲的歷史,尤其是有一部分專門敘述了黑奴貿易的歷史。
陳列的展品不多,但是有些東西還是挺獨特色,比如這個從紐約世貿中心樓下挖出來的伯利茲國旗。
博物館附近還有一個不可錯過的景點是「中華民國駐貝里斯大使館」,位於「臺灣路1號」。伯利茲(貝里斯)是爲數不多仍與臺北保持正式外交關係的國家之一。大使館是一座面向海邊的小房子,飄揚着青天白日旗。我在大使館旁駐足觀看時,恰好遇到一位路過的來自臺灣的外交人員,他主動提出幫我拍照,我們簡單聊了幾句,他問了我來自哪裏,並提到這裏很少有來自中國的遊客。不過他也笑着說:「我們都是中國人,兩岸一家親嘛」,還是讓我有點感到意外的。
離開大使館後,我跨過流經伯利茲城的Haulover Creek,來到了城市的南半部分。伯利茲城被這條河一分爲二:北半部分以國家機關、遊客設施爲主,而南半部分則集中了大量商業設施和本地居民。許多旅遊指南提醒南部治安不佳,但我白天前往時,發現這裏相當熱鬧,並沒有什麼不安全的感覺。
南半部分最重要的兩個歷史建築是一座英國聖公會教堂和英屬洪都拉斯總督府(Government House)。我先走到教堂,發現正在舉辦婚禮,無法進入仔細參觀。這座教堂的全名是聖約翰座堂(St. John’s Cathedral),建於1812至1820年間,是中美洲最古老的聖公會教堂。建造教堂所用的磚塊是從英國運來的,原本是作爲船隻的壓艙物。教堂本身保存完好,石製建築是原汁原味的英國風,讓我聯想到英國在其他熱帶殖民地的教堂,如香港的聖約翰教堂。有趣的是,這座教堂曾經是英國在海外爲中美洲蚊子海岸(Mosquito Coast)的四位米斯基托國王舉行加冕典禮的地方,見證了大英帝國在加勒比地區擴張勢力的歷史。
教堂對面就是曾經的英屬洪都拉斯總督府,可惜當時正在維修,不對遊客開放。好在看門的保安大哥允許我在室外隨意觀賞。這座總督府建於1814年,曾是英國派駐英屬洪都拉斯的歷任總督官邸,直到1981年伯利茲獨立。建築採用典型的加勒比殖民地風格,木製結構架高於地面,四周環繞寬敞的遊廊,既能促進空氣流通,又可遮擋熱帶的驟雨和烈日。獨立後,這座建築曾短暫作爲伯利茲總督的官邸,後來改建爲博物館,展示殖民時期的傢俱和文物。總督府周圍設有不少歷史解說和展板,介紹建築特色、如何適應熱帶氣候,以及一位對英屬洪都拉斯發展貢獻巨大的著名紳士。
離開這座古老的建築後,我沿着道路繼續向南走,來到了伯利茲城東南角盡頭的鳥島(Bird Island)。島上設有一些體育場等娛樂設施,還有宣傳教育重要性的展板。由於天氣炎熱,我一直是汗流浹背的狀態,雖然在伯利茲城也沒走多久,但是感到十分疲憊了,於是找了一個島上的酒吧坐下,點了一杯啤酒。和加勒比海其他許多島嶼一樣,當地人對酒精非常熱衷。各式酒吧隨處可見,無論是啤酒還是各種烈酒,價格都相當便宜。在炎熱的環境下,能坐在海邊迎着東邊吹來的海風,在涼亭中慢慢喝上一杯酒,實在是愜意。不知不覺中我就在這裏度過了半個下午。
傍晚時分,我開始往回走。就當我還在途中時,天忽然下起了雨,而且這個雨來勢兇猛,越下越大,幾乎成了暴雨。我只好拼命跑步尋找避雨的地方,看到了一家小餐廳,就跑了進去。從外面看不出這家餐廳有什麼特別之處,但進入後才發現,菜單竟然有中文,而且是港式茶餐廳風格的菜餚。於是我坐下,準備在這裏解決晚餐。正當我等待上菜時,外面忽然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此時雨已經停了,許多客人都走出去看熱鬧,原來是幾位穿着傳統廣東服飾的人來舞獅。仔細觀察才知道,這是當地的中華會館組織的活動,爲慶祝春節而舉辦。在廣東的傳統中,新年必不可少的就是舞獅表演。整個舞獅過程熱鬧非凡,表演結束還燃放了鞭炮,完全是傳統的新年慶祝方式。
一番交談之後,我瞭解到伯利茲中華會館在當地的存在感還不小,因爲伯利茲其實有相當數量的華人移民。早在英屬洪都拉斯時代,就有早期廣東人從香港作爲英國人的勞工移居這裏,一直到二十世紀後期還有持續的新移民。而中國大陸改革開放後,也有不少新移民前來,依然是廣東人爲多。此外,中華民國大使館的存在也吸引了一些臺灣人到此工作定居。
值得一提的是,爲了限制大量華人移民,伯利茲在二十世紀末甚至設立了高達2000美元的簽證費,專門針對持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的人。嚴格來說,這筆費用是一種官方的保證金。申請人需要繳納數千美元的保證金,在合法離境後理論上可以退還,然而據說實際操作中很難退回。因此,伯利茲以前常被稱爲「全世界最貴的簽證」。2017年以後,持美國簽證或合法居留身份的中國人就可以免簽入境伯利茲了。
伯利茲與危地馬拉的外交角力
關於伯利茲外交,還有一段不爲人知的歷史。伯利茲自1981年獨立以來,一直與鄰國危地馬拉存在領土糾紛,危地馬拉甚至一度拒絕承認伯利茲的國家地位。在1984年,中華民國駐危地馬拉大使陸以正曾經會面伯利茲第一任總理喬治·普萊斯(George Price),遭到了危地馬拉的強烈抵制。因此,中國大陸抓住機會,於1987年搶先與伯利茲建交。然而事情在兩年後出現了變數,有一位名叫伍永泉(William Quinto)的伯利茲富裕華商,憑藉着他與國父喬治·普萊斯的私人關係以及金錢支持,成功遊說了政界,使得伯利茲外交部轉向與臺北建交,並與北京斷交直至今日。而伍永泉本人則被派往臺北擔任伯利茲國的大使,成功維繫了這段外交關係。
冷戰結束之後,危地馬拉承認了伯利茲的主權,因此也沒有再對臺北的舉措提出異議。然而,北京並沒有就此善罷甘休。作為對危地馬拉的懲罰,中國曾在1997年於聯合國安理會行使否決權,阻擋聯合國向危地馬拉派遣維和部隊。
在這些外交鬧劇的背後,究其根源還是大英帝國幹的好事。危地馬拉與伯利茲的主權與領土糾紛源自1859年危地馬拉與英國簽署的「韋克-艾西內納條約(Wyke-Aycinena Treaty)」。跟英國當年以欺騙和威壓手段簽署的各種條約類似(如與新西蘭毛利人簽署的「懷唐伊條約」),這個條約也是雙方各說各話,文本有各種歧義。英國認爲,該條約是邊界劃定條約,危地馬拉已經同意按協定劃界。危地馬拉則認爲這是「用領土換交通」,稱該條約中有一個條款(第七條),規定雙方努力修一條連接危地馬拉城和加勒比海的道路。爭議在於,條約文本寫的是「easiest means of communication」,實際上就是指公路,而且危地馬拉認爲應由英國出錢。但是後來英國沒有如約修建公路,因此該條約應該按英國違約爲理由視爲無效。目前,危地馬拉和伯利茲還就此事在海牙國際法庭訴訟中(177號案件),最終結果很可能是伯利茲確認既有領土,而危地馬拉獲得某種賠償。至於賠償能不能兌現,由誰來兌現(英國還是伯利茲),就是另一回事了。
下一篇,我將開始講述在洪都拉斯的經歷,敬請期待。
上次修改時間 2026-02-04